要说这“天人合一”，以前我根本就没把这几个字放眼里。从小就喜欢舞刀弄枪，觉得拳头硬，本事大，那才是真理。啥天人合一，那不是老和尚忽悠人的词儿吗？我当时想，就是练功练到绝顶，打遍天下无敌手，那就是个“合一”了。
刚开始那几年，我就是一股脑儿地练。每天扎马步，打沙袋，练套路，把基本功往死里操。那时候，肌肉是有了，力气也大了，跟人动手，基本不吃亏。可每次打完，心里总觉得差点什么。就好像，我的拳头是铁，打在别人身上是疼，但总觉得少了点“活气儿”。我有时候半夜起来，自己对着空气比划，感觉就像个机器人，一套一套地往外甩，没有精气神。
心里的那一堵墙
后来一次，我跟一个老拳师交流。他年纪一大把了，看着瘦得跟猴似的，可一搭手，我整个人都被他带跑偏了。我使出吃奶的劲儿，他跟我玩儿太极一样，四两拨千斤，把我所有的力道都卸了个干净。他看了我一眼，啥也没说，就叹了口气，拍了拍我肩膀，说了句：“小伙子，你这力气是够，可心劲儿不通。”
当时我就懵了，心劲儿不通？这啥意思？我琢磨了好几天，才有点明白。我练的是外家拳，讲究刚猛。但老拳师那个，是啥都有，刚柔并济。我觉得我心里好像有一堵墙，把我的身体和我的思绪给隔开了。拳是拳，我是我，就是合不起来。
从拳头到书本，这弯儿拐得我有点晕
从那以后，我就开始寻思，这“心劲儿”到底是个正好寺里一个老方丈，看我整天愁眉苦脸的，就跟我说：“少执着于皮相，多看看内里。”他给我推荐了一些佛经和道家的书。以前看书就打瞌睡，你让我练一百遍拳都行，让我看书，那真是要命。
可老方丈说了，我不能不听。我就硬着头皮，开始啃那些文绉绉的玩意儿。什么《道德经》、《金刚经》，一页一页地翻。一开始根本看不懂，就觉得云里雾里的，说什么“道可道，非常道”，啥是道？跟我的拳脚有啥关系？那会儿真是跟看天书一样，看一句停半天，跟挤牙膏似的。
把那些玄乎的词儿，往拳法里装
但我就这么硬看，慢慢地，突然好像开窍了点。那些书里说的“万物一体”、“顺应自然”、“无我相”，虽然听着跟武功不搭边，但好像又有点道理。我就试着把这些概念，往我的拳法里套。
- 以前我打拳，是“我”要出拳，使劲儿。
- 后来我试着，不要“我”太主动，而是让身体“感受”到想出拳。
- 以前是僵硬地套路，招式一板一眼。
- 后来我就试着，让招式活起来，像水一样流淌，去感受风怎么吹过我的指尖，去听自己呼吸的节奏，去感受脚下土地的反馈。
这种改变，一开始简直是灾难。我本来打得好好的套路，突然变得稀里糊涂，软绵绵的，连我自己都觉得不成样子。练着练着就想放弃，觉得这是在瞎折腾，把好好的武功给整废了。有好几次，我都想把那些书给扔了，回去接着当我的“肌肉棒子”。
那一道光，让我找着了门
可我就这么咬牙坚持着。直到有一天，我还在后山那块儿平时练功的大石头旁边打坐。那天天气特别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。我闭着眼，就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，鸟叫声，还有远处溪流的声音。我慢慢地，就感觉自己的呼吸跟周围的环境融到一块儿去了。不再是“我”在呼吸，而是天地间有一股气，我只是在随它一起吐纳。
就在那一瞬间，我突然动了。不是我有意识地要打拳，而是身体自己就动了。一招一式，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，没有一丝停滞，没有一点多余。我感觉我的拳头，我的腿，我的身体，就好像变成了空气的一部分，跟风一起动，跟树一起摇摆。那一刻，我就像那块大石头，又像那棵老树，又像是那阵风。周围的一切，都跟我没有了分别。我的心是空的，我的身体是满的，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。那感觉，真是太奇妙了，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就是“天人合一”了，但那一刻，我是真的感受到了“我”和“外物”之间，没有了那堵墙。
这趟车，上了就没想下
从那以后，我就知道，这不光是练功夫，这更是修心。我把哲学上的东西，彻底融进了我的日常。不再是光练拳脚，而是我的每一次呼吸，每一次行走，甚至每一次吃饭喝水，我都试着去感受那种“身心合一，天人一体”的劲儿。不是为了变得多厉害，而是为了让自己的心境更通透，更自在。
现在再看以前那些“高手”的说法，我就觉得，那不是什么玄乎的词儿。那是一种状态，一种你用心去感受，就能体会到的状态。也许我还没完全达成他们说的“天人合一”，但这趟寻找和实践的旅程，让我整个人都活过来了。我明白，这功夫，不光是往外打的，更是往内修的。当你心通了，劲儿也就顺了。现在再跟人切磋，我也不再执着输赢，就享受那个过程，享受那种顺其自然的感觉。这种感觉，比以前赢了多少场比武，都让我踏实，都让我知足。我感觉，自己真正开始走在一条通往“合一”的路上，而且这条路，我一走就再也不想停下来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