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这过山车,以前我是打死都不敢碰的。就那种看着它呼啸而过,上面的人声嘶力竭地嚎叫,我心里就直打哆嗦。高空,速度,失重,哪一样不是我从小就怕的?每次去游乐园,都是老老实实坐个旋转木马,玩玩碰碰车,远远地看着那些挑战极限的家伙,心里还偷偷想,这些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,花钱找罪受。
可是,人有时候就是这样,心血来潮,一根筋上来谁也拦不住。那是前两年,我刚辞了职,家里一堆破事,工作又不顺心,整个人都陷在一种说不出来的闷劲儿里。有一天,跟几个朋友约着去游乐园散心,他们都知道我那怂样,也没指望我能玩啥刺激的。
到了游乐园,那几个家伙二话不说,直接奔着园子里最有名,也是最高最吓人的那个过山车去了。我就在下面看着,那玩意儿高得跟个小山似的,轨道七拐八绕,还带好几个大回环。光是听着上面“咻——”的一下冲过去,然后是一片鬼哭狼嚎,我腿肚子都开始转筋了。朋友们在那儿起哄,说我没种,连看都不敢看。平时我肯定就笑了笑,当没听见。
但那天不知道怎么了,可能真是心里积压的东西太多了,听到这话,心里那股子憋屈劲儿就往上冒。妈的,老子活了三十好几,啥坎儿没过?这点小挑战还能把我吓趴下?我就直接甩出一句,“谁说我不敢?玩就玩!”
这话一出口,我自己都愣了。朋友们也傻了,然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,把我架着就往排队的队伍里挤。我当时心里那个后悔,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,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嘛可话都说出去了,硬着头皮也得上。
排队那会儿,简直就是度秒如年。队伍特别长,我们慢慢往前挪。我眼睁睁看着一车车的人上去,又一车车的人下来,下来的人基本上都是腿软的,脸白的,但眼睛里都带着一种又劫后余生又兴奋的光。我心里就跟敲鼓似的,咚咚咚直响。旁边朋友看我脸色不对,还故意跟我描述上去的感受,什么第一段加速感觉魂儿都要飞出去了,什么倒着转的时候胃里一阵翻腾。我听得那叫一个清楚,越听越想掉头跑。
终于,轮到我们了。走到车厢旁,我手心都冒汗了。那座椅看起来就那么点儿大,安全杠一按下来,把我整个人都卡得死死的,真是动都动不了。旁边的工作人员还面无表情地检查了一遍,咔哒一声,确认扣好了。我心里就开始狂骂自己,这真是花钱买罪受,自作孽不可活。
然后,车子就开始慢慢往前动了。刚开始还挺平稳,然后就开始往上爬了。就是那种“咔哒、咔哒、咔哒”的声音,每响一下,我的心就往嗓子眼儿跳一下。车子越爬越高,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远,整个游乐园都尽收眼底。我努力想看看远处的风景,想分散一下注意力,但眼睛就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滑,看着那垂直得吓人的轨道,心里一阵阵的发毛。
爬到最高点的时候,车子突然停了一下。就那么一下,感觉全世界都安静了,只有呼呼的风声在我耳边刮过。我看到前面是一片空白,知道马上就要冲下去了。那一瞬间,恐惧感达到了顶点,我脑子里一片空白,只剩下“完了完了”四个字。
还没等我反应过来,车子就猛地俯冲下去了!“——”我本能地就跟着大叫起来,那声音估计我自己听了都觉得陌生。风在我脸上刮得生疼,眼泪都被吹出来了。身体像是完全不受控制一样,随着车子的轨迹甩来甩去。什么失重感,什么翻滚,什么倒转,全特么混在一起了。
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喊了多久,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弯,多少个圈。眼睛闭了又睁,睁了又闭。眼前只有模糊的景物和飞快掠过的天空。身体被压在座位上,又被猛地往外甩,胃里一直在翻腾,仿佛要跳出来一样。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,真是无法言喻。就像是身体里的某个开关被打开了,所有的感官都在那一刻被无限放大,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到九霄云外,脑子里只有最纯粹的惊恐和刺激。
等我感觉一切都慢下来的时候,车子已经平稳地停在了起点。安全杠被抬起来,我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,而且还完好无损。我推开安全杠,想站起来,结果脚一沾地,直接腿软了,差点儿没跪下去。旁边朋友哈哈大笑,赶紧扶住了我。我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感觉心脏都快跳出来了,嗓子也哑了,整个身体都在发抖,汗也流了一身。
但是,说也奇怪,缓过劲儿来之后,心里竟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畅快感。仿佛刚才把所有压抑的东西都跟着那一声声尖叫给吼出去了。看看身边那些同样脸色发白但眼睛兴奋发亮的朋友,我突然觉得,这钱花得,值!这种把自己逼到极限的感觉,真的挺特别的。从那以后,虽然我还是有点怂,但再看到过山车,心里就没那么抵触了。人嘛不就是得时不时给自己找点刺激,感受一下这种疯狂,才能知道自己到底能有多“野”吗?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