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说林子里的那些邪乎事儿,我以前那可是打死都不信的。从小到大,听村里那些老人讲什么“鬼面隐”,什么晚上千万别去老槐树那片儿,我都是嗤之以鼻的。我觉得,这都什么年代了,还信这些?多半是编出来吓唬小孩的。
可是,人心,有时候就是犯贱。越是不让碰的东西,你越是想去摸一把。那年夏天,我刚从城里回来,村里待着实在无聊透顶。白天钓钓鱼,晚上就坐那儿数星星。听老人们又在那儿叨叨那些老掉牙的传说,什么半夜去老槐树那儿,能看到一张脸,不是人脸,也不是兽脸,就那么隐隐约约地挂在那儿,谁看了谁倒霉。我当时就想,这不扯淡吗?我非得去看看,它到底是个什么鬼东西。
我说干就干。也没跟家里人说,怕他们骂我胡闹。那天晚上,月亮被云挡得严严实实,黑漆漆的。我揣着我爸那把老式手电筒,把电量充满,又拿了我的破手机,想着万一真有什么,还能拍个照“存证”。穿了身深色的衣服,怕被人发现。心里说不怕是假的,但更多的是那种莫名的兴奋,想去揭穿一个谎言的感觉。
我从村口的小路溜了出去,往后山那片老林子走。那林子可真老了,听说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,里头好多树都不知道活了多少年。平时白天走进去,都觉得阴森森的。晚上更别提了,一进去,所有的虫鸣鸟叫都好像一下子停了,只剩下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声音,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声,“咚咚咚”的,跟打鼓似的。我开了手电筒,光柱在前面晃来晃去,把那些奇形怪状的树影拉得老长。每一步都走得特别小心,生怕踩到什么东西。
老人们说的那个地方,是林子深处的一棵巨型老槐树,树干得好几个人才能合抱过来,枝桠往四面八方伸展,黑黢黢的,像一只只魔爪。我记得白天的时候,那树底下还有个破败的小庙,年久失修,估计是以前供奉什么的。我一路小跑,又停下来听听动静,如此反复,终于摸到了那棵老槐树底下。
到了地方,我把手电筒关了,想先适应一下黑暗。结果一关,真是伸手不见五指,那黑,跟墨汁泼了一样。我靠着树干,站了一会儿,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风一吹,树叶沙沙响,像是有人在耳边说话。我开始有点后悔了,想骂自己犯什么傻,大半夜跑这儿来找刺激。
正当我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,我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。那种感觉,很强烈,就像背后有一双眼睛,死死地钉在我身上。我深吸一口气,猛地把手电筒打开,朝着前方唰地一扫。
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黑压压的树影和一些不知道什么草在风中摇晃。
我心里骂了句脏话,想着肯定是自己吓自己。正准备再转头,眼角的余光却突然捕捉到了一点不对劲。我赶紧把手电筒的光柱又转了过去。这一次,我看到了。
就在离我大概五六米远的一棵树干上,那张脸,就那么隐隐约约地挂着。它不是刻上去的,也不是画上去的,就好像是树皮上天然形成的纹路,但是,它动了。它的眼睛,就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,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吸进去。嘴巴开了一道缝,像是在对我笑,又像是在无声地哭。它没有血色,苍白得吓人,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。
我当时就傻了,手里的手电筒“啪”地一声掉到了地上,光线往天空一射,然后又灭了。我感觉自己的腿完全不听使唤了,冰凉冰凉的,想跑却挪不动步。那张脸,好像更清晰了,它甚至在我脑子里发出了一个声音,一个很低沉,很古怪的笑声。我不知道那是幻听还是真的,但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。
不知道愣了多久,也许几秒,也许几分钟,我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叫,撒腿就往来时的方向狂奔。根本顾不上路上的树枝荆棘,只知道拼命地跑。脚被石头绊了一下,整个人飞了出去,重重地摔在地上。但是那种恐惧驱使着我,我挣扎着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继续跑。
我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,直到喉咙都要冒烟了,肺都要炸了,眼前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村子灯光。冲出林子的一瞬间,我整个人就瘫倒在了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感觉自己快要死过去了。身上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,胳膊和腿上也都是血痕,疼得我直抽冷气。
那晚我回到家,谁也没敢告诉,就说半夜出去散步摔了一跤。我把门反锁了,躺在床上,蒙着头,一整夜都没敢合眼。那张脸,那双眼睛,那个声音,全都在我脑子里打转,挥之不去。从那以后,我对村里那些古老的传说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。我知道有些事情,不是亲眼所见,你永远不会相信。而一旦你见到了,它就会跟着你一辈子。现在想起来,我身上这些疤痕,可能就是那天晚上留下的印记。


